段景榆心里发出不甘心的尖叫,他杀红眼般又连续射了几支箭出去,可每一支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射中金丞。
现在天色渐渐暗下来,他看不真切,不知道那几支箭是被他躲过去了还是没有射中,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消弥似的,软趴趴的把手里的弓放了下来。
段景榆看着两人慢慢跑出射程范围,心里简直在淌血。
英龙华眼睁睁看着那几支呼啸而过的劲箭,到了金丞身前就奇迹般的消失不见,两人安然无恙的继续在前面跑,他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大石。
他停在原地没有再追过去,而是看着他们越走越远。
。。。
不知跑了多久,金丞自言自语般一字一字沉吟道:“我没死吗?我们两个都没死吗?”
“那段景榆的箭法这么差劲吗?”
听他语调,雪梨就知道他正皱眉苦思,大惑不解。
雪梨回头看了金丞一眼,他深邃的眼眸中正带着歉然的神色看着自己。金丞在她耳边缓缓的说道:“今天是我连累了你,让你和我一起身陷险地。”
“幸亏我俩洪福齐天,没有被段景榆当场射死。”
雪梨轻笑一声,娇艳欲滴的面容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,乌溜溜的眸珠闪着开心和兴奋的光芒。
金丞感受着她那由内而散发于外的快乐逼人而来,忍不住也被她感染,放下心中的担忧和恐惧,心里没来由的畅快起来,他看了她一会儿,又开口问道:“你真的不跟我走吗?”
雪梨回头横了他一眼,慢慢的把马停下来,前面的大军也渐渐慢下来,等着自己的将军。
雪梨对金丞说: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你走吧,走了就别再回布尔罕了,用不了几天布尔罕也会被英龙华的大军攻下,你直接带着手里剩下的人回宋国,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。”
“白头并非雪可替,相识已是上上签。”
“此后,一别两宽。”
金丞见美人恩深义重,她每说一个字出来,都好像有大锤捶在胸口一样沉重。他不由满怀感慨,叹了一口气,痛苦的闭上眼睛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:“这匹马叫祥云,是万里挑一的宝马,跟着我南征北战也好几年了,我就把它送给你吧,让它替我陪着你。”
说完金丞就毫不犹豫的翻身下马,自有亲卫给他另一匹马骑上,他和雪梨遥遥相望。
雪梨看着这匹通体乌黑,神骏至极的骏马,好像还是曾经嘲笑过自己的那匹马,忍不住摸着它的马头红了眼眶,她不想再流泪,只好抬头凝视着昏暗的天空。
雪梨喃喃的说道:“看,天空是这么广阔这么迷人,全靠日月交替照耀大地,才让我们有粮食青菜吃,全靠日月星辰更迭,才让我们能辨别方向,知道时节更替,一天的开始和结束,严寒酷暑全都是它在给予我们。”
“等到我们死了以后,还可以化做一颗星星,回归它的怀抱。不管一千年以前,还是一千年以后,它都是亘古不变的。不管我们身在何处,抬起头来,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天空。生命是如此短暂和渺小,可是爱和美好却会一直流传下去。可怜大多数人仍抛不开权利位置之争,为了眼前利益和仇恨争个你死我活。”
“只要他们肯抬头看看这头顶的天空,也不至于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。”
雪梨指着一颗最亮的星,对金丞说:“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?想我的时候,只要你一抬头,就能看到它,只要它还挂在天上,那就说明我也在想着你。要是你热的时候吹过清风,闲的时候闻过花香,累的时候,有人给你递上美酒,那都是我正陪在你身边。”
“一曲清歌满樽酒,人生何处不相逢!”
说到最后,雪梨忍不住大声喊起来,“金丞你走吧,现在就走,再也别回来了。”
金丞久久的凝视她最后一眼,终是狠下心来,抽僵转身,电驰而去。
可能这一别就是永别吧。他忍不住的回头看了雪梨一眼,隔着老远还能看到她正在跟自己挥手告别。
雪梨看着金丞越走越远,直到天色黑下来,再也看不清了,才收拾情怀,慢慢的骑着祥云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