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还没说完,她竟是一口气没上来,直勾勾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。大殿里呼声一片,去扶她的宫女,上前查看的太医,上来抬人的太监,大呼小叫,乱成一团。
金丞不再去看姐姐,又重新来到赵熹安的床前坐着,越想越觉得蹊跷。
他把金玉妍的贴身女官叫到大殿的角落,一声不吭的紧紧盯着她半晌,直到她浑身开始微微发抖,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:“昨晚是你跟在太后身边。”
“禀将军,是奴婢。”
金丞把她的下巴抬起来,冷冷的又问:“知道我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吗?”
“你知道捅在哪里又痛又不会死人吗?”
那女官被他看的腿软不已,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。
“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让皇帝受惊发疯了?“
那女官牙齿咯咯作响,舌头都开始打结起来。金丞伸手轻抚她强烈抽搐的后背,柔声道:“只要你好好说,我是不会杀你的。”
那女官闭上眼睛,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原来昨天晚上金玉妍正和情郎在一起缠绵,两人正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,却被自己的儿子偷偷潜入看了个正着。
赵熹安本来是被噩梦惊醒的,他醒来后再不敢入睡,一看守夜的内侍正在打盹,就偷偷溜出来。皇帝和太后的宫殿之间有个狭小的入口,本来是给一个受宠的小狗留的狗洞,赵熹安小时候经常钻,长大做了皇帝以后就不钻了,今天为了避开门口的护卫,他又偷偷的钻了一回。
那洞口不大,他费了半天劲儿,屁股和肩膀被磨的生疼,可还算幸运,他终是钻了过去。
陌生的声响从帷幔中传来,是女人的叫声。
赵熹安还以为母后病了正在痛苦呻吟,心里急的不行,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跑到母后的床边,刚一靠近,就被人一脚踢中了胸口。
他像一个风筝一样飞到了半空中,头重重的撞到了地上,剧痛袭来前,看到的是光着身子的宋耀辰和他的母后。
他们俩赤条条的,像风干腊鸡一样赤条条的。
落地的一瞬间,小小的孩子不知在想什么,或者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,他什么都来不及想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。。。
金丞颓然的叹了一口气,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。
当初为了干掉宋耀辰,自己还找来好手大肆比武,选了一阵子武艺高强的人,打算培养成杀手。
要是自己带着高手偷偷布局,把那宋耀辰杀了。
或者上次拿到相思豆的解药后,直接还回来一具尸体。
那还会是今天这样吗?
姐姐虽然会心痛一阵子,那这事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?
这是谁的错?是我金丞的?
是她金玉妍的?是他宋耀辰的?
还是那可怜的孩子的错?
金丞无语问苍天,到底是谁的错?
没人回答他。
金丞的心渐渐沉下去,远走高飞的想法,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赵熹安不会死,只会变成傻子,甚至还能继续当他的皇帝。等过几年还能娶媳妇生下皇室子嗣,继承大统。
金丞呼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。他要走了,他现在就要开始准备,走的远远的,远离朝堂,混吃等死,这,这很好。
金丞在外甥的床前守了一夜,这可怜的孩子一直在睡觉,一天三次药和稀饭也能喂下去,紧闭的双眼偶尔还能咕噜咕噜转动一下。
金丞打定了主意,也不再纠结了,他临走之前去见了姐姐一面。
金玉妍面容憔悴,身披枣红色披风,面窗而立,凝望着远处发呆,使人难知她的心思。
金丞知道她此时肯定心绪复杂,没有出声打扰她,只静静的站在一旁。
金玉妍声音嘶哑的开口道:“他还好吗?”
“我不敢去看他。”
金丞没说话。
金玉妍又道:“我把他送走了,送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过了半天,金丞才反应过来,原来是宋耀辰被她差人送走了,送去了哪里不知道,后来听说太后再不让他回京城了。
金丞艰难的和姐姐说,“我去给熹安寻药。”
“他定会醒过来的。”
金玉妍闻言感激的看了弟弟一眼,缓缓转过身来。
“你不怪我吗?哪怕骂我几句,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。”
金丞道:“连农民都知道耕牛失去孩子以后,就不让它再去犁地了。”
“世上谁能比一个母亲还爱自己的孩子呢。”
金玉妍扑进金丞怀里,不住喘着粗气,却没有哭出来。
“他醒过来以后,一定要让他继续做皇帝,你,你则要继续做太后,太皇太后。”
“我走了,你要坚强。”
到情绪平静点,金玉妍开口道: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金丞苦笑一声说:“我尽力吧。”
金玉妍听他这话似乎话中有话,退回一步离开他的怀抱,黛眉轻蹙道:“我身心疲累的紧,你要赶紧回来。”
“我现在只有父亲和你了。”
金丞半晌没说话,只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姐姐。
两人看着彼此,金丞轻轻的说了一句:“你保重。”
说完就转身走了,再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