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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霁梅香(平静的道别...)(1 / 2)

这个世界的文坛凋敝,人们的精神世界匮乏贫瘠,在人卷人的21世纪,小说行业奇异地呈现出了反卷现象。

今年的新人奖,众望所归地落在了织田作之助的头上。

胡桃和太宰治齐齐翘班,她拉着太宰治,大清早地乘电车溜去颁奖现场,亮晶晶的眼神投在了致辞感谢的织田作之助身上。

台下的人群并不密集,但对于一个刚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小说家而言,这个数量也极为可观了,他们看到颁奖台上的红发青年,起初还带有一丝紧张和拘谨,但很快就放松下来,沉浸在了自己创作理念的叙述中。

没有华丽辞藻的修饰,没有大段煽情的感悟,仅仅是他个人在写作这一途中,亲身体会过的那些再真实不过的东西。

“……写作就是在写人,所以在提笔之前,我一直在犹豫,我究竟能不能写好人,或者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写人……”

“如果我还是孑然一人,恐怕时至今日,我也没有下定决心去落笔。”

“友人是在梦想旅途上不可缺少的支柱,我很感谢他们的存在,给了我足够的信心,扫清了我的迷茫……让我觉得,即使是我这样的人,也能够写出美好的文字。”

轻轻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,胡桃用眼角余光偷觑,果不其然看到太宰治的脸颊上浮起的不甚明显的霞色。

害羞了吗?

她偷笑着靠过去,在太宰治的耳畔小声问道。

……嘘。

太宰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随即便抬起头来,刻意回避胡桃逗弄的笑语。

颁奖台并不隆重,致辞也没有很令人印象深刻的、石破天惊的金句,但是每一个字都是由真心砌成的无价之宝,所以他们都用心记住了,留下了这一丝丝暖流般的感动。

织田作也踏上了理想的道路,被他的文字吸引,聚集而来的人们数量不多,但这一点点微小的喜爱汇聚起来,却是足以让寒风化作春雨、让嫩柳发芽在荒土的奇迹。

兢兢业业的首领大人翘了一天班,为了给他的友人庆贺得奖,他们包下了一整晚的p。

澄澈昏黄的灯光照在吧台上,高脚杯碰在一处,酒水荡漾,冰块沉浮。

“干杯——!”

胡桃尽职尽责地担任起了活跃气氛的那个角色,哪怕她杯子里装的是果汁,她愣是喝出了82年拉菲的架势。

“征途才刚刚开始呢,这是织田作的第一个奖,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!”胡桃豪气万丈地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,“我相信你。”

“谢谢。”织田作之助的眉目柔和,端着未动一口的酒杯,却恍然间生出了微醺的醉意。

太宰治轻笑说道:“我这边也赞同胡桃的说法哦。”

“话说,织田作需要冲销量吗?要不我干脆下令让港口黑手党全员人手一本……不,买两本好了。”太宰治冷不丁地说道。

织田作之助呆愣一秒:“啊,首领的权力是可以用在这种地方的吗?”

胡桃差点把果汁喷出来:“不是……草,织田作你倒是吐槽啊!他明显是在逗你玩的!”

太宰治忍不住笑了起来,头颅低垂,肩膀微颤,一连串开怀的笑声从喉头漏出,手指险些连酒杯都握不住了。

“是开玩笑的吗?”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,“我没看出来。大概是因为,我感觉太宰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吧?”

……那倒是。

胡桃沉默一秒,选择略过这个话题:“织田作之助想成为小说家,这个我们已经知道啦,太宰你呢?你有没有梦想什么的?”

万万没想到,话题会突兀地绕到了自己的身上,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他看了看织田作之助,又看了看胡桃,发觉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。

“……喂喂,不是吧你们。”

太宰治的肩膀耷拉下来,很是无力地说道:“你们真的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对早就根系腐朽的、扎根在泥潭里的他,问“你的梦想是什么”?

“心愿”、“梦想”、“目标”……这些人活在世多多少少都会握有的生命意义,驱策自己不断前行,为生命提供常燃之火的柴薪,和“太宰治”真的有关系吗?

倒不如说,把“梦想”这么生机勃勃的美好词汇,同一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联系上,本就是天方夜谭了吧……

“我们都很好奇嘛!”

胡桃转了个圈,捧着脸说道,另一边,织田作之助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太宰治就这么被夹在两个人之间,头一次觉得进退维谷。

他这辈子仅有的、无可奈何的两个对象,都在他的身边,对他实施了不可逃避的“拷问”。

或许是气氛酝酿得刚刚好,又或许是今天快乐得像是幻梦,水晶泡沫充盈心房,不断鼓胀,竟是让他都不由得浸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里。

倘若,他也有资格去做梦。

在余下的生命里,他能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呢?

空茫的视线落在酒馆的天花板,无机质的眼睛里,许久才亮起了淡淡的萤火微光。

“嗯,果然还是。”太宰治嘴角噙着笑,“想要迎来一场盛大华丽的葬礼吧。”

织田作之助面露不解,而胡桃却是滞住了身形。

这个熟悉的发言……

接收到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眼神,胡桃窘迫地看天看地,就是不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