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明月,但记得他之前的嘱咐,于是暂时装作了和他不熟的样子,并没有上前打招呼。
至于另外两个客人,其中一个名叫端木静,她曾是时听潮和时听海童年时期的家庭教师。
她已经不年轻了,但看起来仍然风韵犹存。
剩下的那个则是一个名叫封城的财务规划师,是去年才开始为整个时氏集团工作的。
高守称呼他为“先生”。
但事实上,一身西装的封城长得非常漂亮,身上还有种神奇的中性美。
说是女扮男装可以,说是男扮女装亦可。
客人们就这样到齐了,彼此间通过闲聊渐渐熟了起来。
大概半个小时后,高守走进茶室提醒道:“诸位,六点就是晚宴。咱们新来的客人还没去房间。我先带你们去房间,让你们安放行李,顺便休息休息。
“至于其余先到的客人,你们是想留在这里,还是说也想先回房间,换个正式一点的衣服什么的?”
“那我就先回去换个衣服,顺便休息一下吧。”
明月站了起来,看向高守,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送完你们回房,我还得赶紧去厨房帮华华的忙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,还望各位见谅!”高守道。
听到高守这话,明月想的是,这次并没有额外的厨师角色。晚宴的准备者就是管家高守和女佣华华。
其中华华应该负责最主要的工作。毕竟高守要负责去码头接人。
一个人要准备一场晚宴所需要的一切饮品、食物、甚至音乐,华华的任务非常之重。
事实上,之前第一次给明月和侦探卢修平送吃的人,也正是高守,而不是华华。
明月他们刚到那会儿,华华只露了个脸就去厨房忙碌了。
可她刚才怎么会赶去山顶,还去了那栋监牢般的房子?
恐怕是有人注意到了我的行踪,叫她过去的。
明月心如明镜,面上只是抱怨着海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很乱,想抓紧时间回房间收拾。
回房后,他先看了一眼手机,注意到信号时有时无。
随即他走到平台上晃了晃手机,并在手机出现了信号的时候,接连拨打了好几个号码。
很快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然后就真的无所事事般平躺在了床上。
给手机设置了40分钟后的闹钟,明月闭上了眼睛。
在半梦半醒间,他的眼前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些画面。
让他感到有些离奇的是,那画面竟是他第一次看到余钦受伤时的情景。
那情景的前半段,他作为时踪的时候在飞机上梦到过一次。
那会儿贺真还陪在他身边。
现在他梦到的则是后半段。
手刃了那个叫王怀生的造反者、撕裂空间解救了无数亡灵的余钦,他从一片岩浆中驭着他的白鹰凌空而起,回程前还从半空中遥遥看向明月,并朝他淡淡笑了笑。
那会儿他背挺得笔直,好似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。
待回到三殿宋帝王的地界,明月直接闯进余钦的寝宫,往后院的温泉处走去。
一进后院,他就看见了顺着石板缝隙流到脚边的、把他的鞋尖都染红了血。
人如明月也有些愣住了,竟然低下头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。
大概是因为他在那之前从没想到,强大如地狱的战神,居然也可以流这么多的血。
温泉具有疗伤的功效。
余钦泡在水里,身边跟着青龙、医者等人。
温泉边挂了帷幔,明月只能看到帷幔上的背影,却看不到余钦的具体情况,于是直接往帷幔后方走了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他听到了余钦的呵斥声。
“明月?走。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明月的目光透过帷幔,看向他那宽大却显得异常冷漠的背影,再侧过头,一一看向他身边的青龙等人,开口问出一句:“我不能来看你?”
“让你回去。交给你的事情办完了吗?”
余钦的声音放得很沉,用的是命令的口吻,显得十分严厉。
他这语气让明月感到格外刺耳。
于是明月的面容立刻冷了下来。
“怎么?怕我趁你受伤捅你一刀?”
丢下这句话,也没等余钦回应,明月立刻转身走人。
那段时间本是两人关系有所缓和的时间。
明月还真是难得出于关心余钦的伤势,才特意过来探望的。
但因为这件事,他们的关系似乎又降到了冰点。
宋帝王从来没有相信过我。
他受伤的时候不让我靠近他半步,甚至不敢让我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。
那会儿的明月就是这么想的。
但现在梦到这件往事,透过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了当年的这一幕,他隐约有了些与当初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话说回来,贺真和余钦,其实本是同一个人。
也许自己没见过的那少年时期的余钦,就是贺真那样。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担起重任,还不必事事深思梳理、不必什么都要顾及。
贺真与余钦,他们一个能够外放一些,一个则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。
尽管如此,他们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。
那么理论上,应该可以通过贺真行事的风格,来揣测余钦那会儿的内心想法。
贺真么……他少年老成,明明18岁却爱装成熟的大人,有时候会有些冲动,有些时候……则有些臭屁。
尤其是在两个人刚认识,还不熟的时候。
那会儿贺真如果受了伤,会不想让时踪知道。
因为他想让他自己显得很强大,他不想被时踪看低,他还担心被时踪看到自己受伤的情形,这会有损他的威风和男子气概。
他时不时就要冒出一句他想保护时踪。
明月至今记得,在《山海》副本的古堡一层时,他把自己拉到他身后、要率先走出去探险的那副表情,实在是……臭屁极了。
所以……当初也许余钦并不是不相信自己,而只是内心深处,居然跟贺真一样高傲别扭吗?
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受伤时的样子,不想让自己知道,他也有脆弱的那一面。
会是这样吗?
被手机闹钟吵醒后,明月深深皱了眉。
——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和我的情商岂不是都很低?
未及明月深思,他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。
那是左三丘发来的。
【试试看能不能发成功】
【成功了,好耶】
【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财务规划师封城在和时听海接吻。怎么人人都在搞同性恋啊?妈的这时听海是不是骗婚渣男啊】
明月:“…………”
【你可以邀请封城和你一起上厕所试试】
最终明月回复了这么一句。
左三丘给他回了个:【???】
手机信号又消失了。
明月没多解释,放下手机去了浴室。
再次洗了把脸,他把头发放了下来,没继续用发带。
最后他换了套黑色西装,随意地披散着头发走向房门。
这个时候他注意到,房门下方竟然有一封信,明显是被人从房门下方的缝隙塞进来的。
明月将信捡起来,打开后看到这样一段话——
“你今天靠近我了。我也因此看到你了,看得非常清楚。
“你长成了我想象中的样子。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你也过得很高。我很欣慰。”
这是时听潮的字迹。
也是余钦的字迹。
我靠近过他。他看到了我。
对于明月来说,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。
明月刚去了山顶的那个监牢般的房子,也注意到了里面有一个人影。这信无非在暗示,他是被关在监牢里的那个人。
不过也未必。
明月想,今天除了那个时小雪,其余所有人,其实他都见过了。
如果时听潮藏在他们之中,也算是看到明月了,并且当然能看得十分清楚。
收起这封信,明月面无表情地离开房间,下楼,穿过草坪去往宴会厅。
他到得还算早,便坐下来等其余客人一个一个到齐。
然而计划中的宴会却并没有顺利开展——
华华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,通知大家道:“起、起火了!山顶那间屋子起火了!那、那、那个人还关在里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