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之前说,如果我们帮你完成了任务,你就老实交代一切隐瞒的事……”
她指了指安静立在门口的探索者,下巴微抬:“现在任务基本搞定了,你怎么说?”
kp:“……”
“你这家伙,还真是……都不让先睡个觉的?”她忍不住埋汰一句,眸光微转,见谢熔金也正同样充满好奇地看着自己,又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说话算话。”她清了清手指间的沙子,又抬高双手,伸了个懒腰,“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啊,这可是绝大机密——”
她说着,脑袋蓦地往前一凑,电筒的光从下打上来,照得她整个人脸都惨白。
“首先,我必须承认,你们猜对了——我接到那个神谕任务,确实不是在最近。”
“而是在一个半月以前。”
果然——另外两人齐齐在内心道。
自从谢熔金在领地内点出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后,她们就有在往这方面想。而在快乐人提到童谣的出现时间后,则更加确定。
不过这也更让她们好奇——一个半月前布置的任务,却偏偏要拖到最近才去完成。中间这么长一段的空白期,kp到底在干什么?
kp这下倒是干脆,将脑袋往后一撤,轻描淡写:“也没什么,就躺着呗。”
安可希谢熔金:“……啊?”
“诶,我之前不都说了吗?”kp抓了抓头发: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连那个赌场的门都没摸进去。后面实际还试了两次,发现这问题实在没法解决,干脆就躺平了,放弃了。”
当然,放弃也是需要仪式感的。尤其那还是是个“神谕任务”,kp觉得这样一声不响地放弃不太像话——毕竟玩个高自由度的rpg,有的任务不想做了,还得点个叉呢,是吧。
于是,她就很认真地写了封汇报信,包好后,丢进了抽卡池里。
“不是……”安可希忽然有点懵了,“你干了什么?什么卡池?”
“就那个,抽卡池啊。真知女神不是说,要我拿到核心后通过抽卡池上交吗?”kp盘坐在地,一手架在不住晃荡的膝盖上,另一手则摸了摸下巴,“我寻摸着,既然抽卡池可以把核心交过去,那我的汇报信,应该也成吧?”
“当然,也就是试试。毕竟接了神谕的是我,我怕担责嘛。写封信至少表示下诚意。”
万万没想到的是,女神居然回信了——而且回信的方式那叫一个淳朴。
“水龙头,你们领主办公室里都有吧?就是用来灌抽卡池的那个。”kp抬手比划了一下,“我之前在囤信用币给投影升级,就一直忍着没抽。直到上一周,也就是这次的副本免费开放之前,我用来升级的经验石都用完了,就说试着抽几发……”
结果灌水时那水龙头一直咕咕咕响,死活不出水。kp觉得奇怪,用手往里一掏,才发现水龙头里面,不知何时,塞了一团布。
布打开,正是来自女神那边的回信。“利用证者信徒进入建筑物”这个方法,也是那封信里提及的。
安可希心中一动,忙追问道:“那信里还有写别的什么吗。”
kp摇了摇头。谢熔金则有些惊讶:“所以你任务中间的那段空白期……”
“纯粹就是因为没有抽卡,所以没看到回信。”kp坦然,“要不是这次看到了,我估计还躺着呢。”
其余两人:“……”
真相一被说破,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好离谱?
不论是女神方的回应方式,还是这个空白的原因……处处都透着谐的气息。
不,仔细一想,从kp决定写信向女神告知“这任务有问题,我做不了”的那一刻起,这整件事,就已经开始离谱了。
谢熔金试探地开口:“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,刁民的操作?”
她其实也不知道所谓的“刁民”,到底是个什么标准,不过听kp之前的科普,感觉似乎清奇一点的,都能算?
kp却是自嘲地嗤了一声:“刁个啥啊,社畜当习惯了。所谓有始有终。既然接了,不管结果怎样,高低得和领导汇报一声不是。”
也就是实在没那个条件,不然别说给真知女神写信了,她连其余四个女神那儿,都能各自再抄送一份。
别问,问就是社畜的自我修养。
“不过呢。”眼见着另外两人的表情逐渐微妙,kp又是一笑,话锋忽然一转,“你要说‘刁民操作’,也不能算完全错。”
“我承认,我写那封信,多少也是存了一些试探的心思。”
“毕竟,我实在好奇嘛。”
“……”安可希闻言一顿,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。谢熔金却是不解地歪了歪头:“好奇什么?”
kp隔着电筒的光芒注视着她,微微偏头:“好奇——那个给我发神谕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。”
……诶?
这话一出,谢熔金却是彻底愣住了。
kp见状,又是一笑:“就,怎么说呢?其实关于这方面的问题,我思索也挺久了……”
她伸手往四周一指,压低声音:“我们现在所在的,其实也算是个‘游戏’对吧?既然是游戏,就一定有策划、有脚本、有bug、有NPC,甚至有空气墙……
“你们知道有种叫第四天灾类型的题材吗?就是将玩家,引入到异世界,以游戏的方式去生活,搬砖……
“而我,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,就一直在想,我们的情况,到底属于哪一种呢?这里到底是一个过分真实的虚构世界,还是我们也是所谓的‘第四天灾’?这里的规则是由谁制定的,那个负责的系统,还有所谓的女神,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?除我以外的领主又是什么情况?她们是真实存在着的人吗?”
kp说着,无意识地朝上伸了伸手,虚虚一抓,像是在抓取一团空气。
旋即又轻叹口气。
“其实我以前在看有些第四天灾的作品时,就会想,为什么里面的‘玩家’都会那么听话?既然知道自己在游戏里了,为什么不去多做做尝试?比如找找bug、比如拆墙、比如……试着去触摸这个世界的上界,和边界?”
余下两人听着,皆是一怔。旋即便听kp有些无奈地“诶”了一声:“当然,我也是穿越之后才知道,有些事还真没那么说得那么容易。这里的条件你们也知道,我又惜命,所以哪怕好奇,也不敢多做什么尝试。
“但至少这次机会,我不想放过。”
主动试着,去与那些所谓的“神”沟通,也是她试探的一步。不论是否能得到回应,至少从对方的反应中,可以摸索出些东西。
这是kp的想法。虽然目前获知的东西还很有限,但至少从结果来看,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。
女神,并不是一个缥缈的概念。不论哪个给她发回信的是谁,至少“真知女神”这个位置上,是有人的。
“当然了,只是说,这个位置有人。”kp耸了耸肩,“至于究竟是真正的神,还是有人在扮演……这都还没发确定。这次回去,如果有机会的话,我还打算再试探看看。”
“……诶。”谢熔金推了推眼镜,半天,却只吐出一个单薄的语气词。
似乎还有些没跟上kp的话。垂着眼眸,仍在努力消化。
安可希却是陷入了沉默。
她再次看向kp,忽然有些明白,为什么当初她要强调,一定要在见到领主本人后,再提到交易的第二个条件,也就是关于神谕任务的那一部分。
这不仅仅是在顾虑情报本身的价值——还是在顾虑她们的身份。
她和安可希一样,在正式会面前,同样对其他领主的存在抱有疑虑。她必须确定,对面也是活生生的人,才敢进一步地提出需求,谋求合作。
再仔细一想……
“等等,你忽然提出要和我俩同行,不会也是一种试探吧?”蓦地想通这一层,安可希微微瞪大眼,“什么帮助完成任务……你该不会是想进一步确定我们的玩家身份,再考虑要不要说这些吧?”
“啥?”谢熔金再次愣住。她本来就有些没跟上,这下脑子更是没转过弯来,“什么意思?什么试探?”
她刚刚一直听着啊,怎么突然之间,就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?
kp闻言,难得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。安可希意识到自己猜对,忍不住拍了下她胳膊。
“这家伙,估计直到出发之前,还在怀疑我俩的身份呢。”她对谢熔金道,又转向kp,“不是,那你以为我俩是啥?伪装成玩家的NPC吗?”
“我寻摸着,搞不好是GM呢。”kp直言不讳,见安可希面露不解,又补充道,“就是游戏里的监管者,管理人员。”
毕竟这俩家伙,一个抽卡的运气好到像开挂,一个则是连一个半月前的无关信息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尤其安可希,居然还带着一个圣贼——至少在kp的意识里,养圣贼本身这事就挺魔幻的。感觉这就不是正常玩家能做出来的事。
而且两人见面没多久,就逮着她话里的漏洞追问个不停。她一个立志要做刁民的人,难免有点草木皆兵,外加有点心虚。表面看着淡定,实际脑子里已经演过了一百零一个监管者潜伏伪装,出来抓刺头的悲壮剧本。
“……哈?”谢熔金终于明白过来,难以置信地看向kp。
倒不是被伤了感情,主要是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个想法——这得是在多少二次元作品里泡过,才能泡出个这么清奇的脑回路啊。
完事消化片刻,又觉得奇怪:“可……你要是怀疑我俩不是好人的话,直接中断交易不就好了?干嘛还要那么大费周章?”
“这不是想着确认下么。”kp振振有词,“就像我之前说的,你俩一看就是卧龙凤雏。要真是玩家的话,那深交一下,我不亏啊。”
而退一步说,如果她俩真如她所猜测的,是伪装成玩家的NPC或者GM——那带着一起做任务,对她来说也是利大于弊。驱狼吞虎,借刀杀人,充分发挥NPC的优势为自己牟利,但凡是个流氓点的玩家都会。
不过她也是没想到——有的人,她不是NPPC。
kp默默想着,不由自主地转向安可希,谢熔金也似意识到了什么,跟着看了过来。
正在伸手调整电筒位置的安可希:“……”
察觉到另外两人投来的目光,她抬眸回望过去,莫名其妙:“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有些惊讶……”谢熔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礼貌,求助的目光又落到了kp身上。
kp倒是利落:“她估计是在奇怪,为啥我在见识了你这种好到堪称有毒的运气后,反而会把你认定是玩家吧。”
……不是,这都什么诡异的形容词。
安可希默默吐槽一句,忽然发现这好像的确是个问题,询问的目光当即便抛了过去。后者偏了偏头,嘿了一声: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老实说,在看到你俩刚到地面上的样子后,我就大致确定,你俩应该是玩家了。”
后面的种种,反倒对她的判断影响不大。
安可希:“……啊?”
好的,这下连她也听不懂了。kp老师厉害的。
“该怎么说呢?算是直觉?”kp抓了下头发,轻轻笑了下,“真要细究的话,大概是因为,你们当时的样子真的很真实的吧……”
那摸到风后惊喜的表情与眼神,和她第一次获得隔离符文后,迫不及待朝着空气伸手的样子,简直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”
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理由。安可希与谢熔金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愕然。
但……仔细回忆下当时刚到地面上时,自己那仿佛乡下人进城一般的行为……
又觉得,好像也说得过去。
“诶,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。”kp吐出口气,从包里掏出饼干,扯开来,开始一人一块地分,“反正我能交代的,都交代的差不多了。不该交代的,也都吐得差不多了。你们要是有兴趣,以后可以一起再交流交流,要是没兴趣,就当听了段疯话好了。”
“当然,擅自怀疑和试探,是我不对。这次能顺利拿到那个破玩意儿,也是多亏了你们。我这人,也不太会说话,不如这样,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,那些隔离符文,就当做是赔礼和谢礼了。你们直接拿去吧。”
kp说着,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摇晃的水晶符文石。安可希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,视线不由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——隔离符文本身的价值不说,这些符文石都是用黑晶做载体,这种材料本身就不便宜。
而且听kp的意思,分明是连投影的份也一起送了……从她的角度看,可真是大出血了。
安可希眸光微闪,刚要说些什么,却见kp一下又凑到了跟前:
“不过话说回来,妹妹你是真的很离谱啊!这欧得也太像开挂了!大佬,真不能透露下?到底是怎么办到的?玄学?金手指?作弊码?不能直说也没关系,实在不行你给我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,让我自己体会……”
安可希:“……”
“不是,你先坐直再说话……”kp接近一米八的个头,突然凑近,那架势简直和布偶猫迎面飞扑有的一拼。安可希被逼得不住后仰,下意识抬手,就想要把凑近的kp脑袋推远点。
视线无意识掠过她的肩膀,表情忽然一僵。
……?
似是察觉到她的变化,kp的动作也一下停了下来。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口,她转头正要往后看去,先她一步看过去的谢熔金已经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了身,脸色瞬间苍白。
与此同时,kp的视线,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后。
双眼蓦地睁大。手中的饼干袋差点掉到地上。
只见几步之外,房间的角落里,不知何时,已经多出了一个人。
一个面容破碎,穿着修道服的女人,正站在那里,静静看着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