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来说,金翡的问题,其实和小耳朵关系不大。
……用他的话来说,能打击到优秀培植师的,永远只有另一个勉强也能算得上优秀的培植师。
“跃金先生吗?”面对着八卦,息流打毛衣的速度都慢了一些,略显担忧地皱起了眉,“金翡先生,是还在因为培植间分配的事情不高兴吗?”
“啊?什么培植间……哦哦,想起来了,你说那事啊。”金翡哼了一声,颇为优雅地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领主将新的培植间分配给了那家伙全权管理……虽然这事确实令人有点在意,不过根本上来说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早就被我抛到脑后了。”
“才怪。”正在桌边泡茶的符不起头也不抬,“他别扭了好几天,后来领主给了他新的木板做菜床,这才消停下来。”
“你好烦啊。”被戳破的金翡不太高兴地瞥了眼符不起,倒是没再死撑着不认,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做了个补充,“那可不是普通的木板,能变色的!”
这大大满足了金翡的虚荣心,相比起来,新的培植间给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了。
他就说前两天怎么总看到金翡将菜床搬到食堂里拼呢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“既然看开了,那你现在不爽个什么劲?”明灯抱着杯子看过来,“跃金去了新的培植间,你俩基本就算完全分工了吧?”
“才没有。还有别的事情要合作的。”息流撇了撇嘴,“领主另外拿了一些栽培基质给我们研究,想看看如何复刻……有时候会需要一起讨论。”
重点是,昨天他正在研究那堆来自留声城的栽培基质时,领主带回来的女孩正好路过,又正好被跃金叫住。再加上当时他们相距不远,他就正好听到了跃金对她说的话——
“谢谢你教我的鼓励词啊,很有效果!”那个时候,他分明听到那位植物鼓励师这么说,“新种下的绵绵已经出苗了,长势相当不错!按这个架势,估计最晚三个周期后就能收获了!”
“绵绵?”明灯愣了一下,“好耳熟的名字,这什么来着?”
“领主最开始换回来的块茎食物。和地团一起换回来的。”息流对此倒是记忆犹新,“不过因为土腥味太重,领主过去不太喜欢。所以后来还是吃地团比较多。”
“是吗?”符不起好奇抬头,“昨天晚饭里也有绵绵做的菜吧?我看领主吃得挺开心的,还添了好几次菜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一说起这事儿,息流又开始消沉了,“昨天晚饭是耳朵女士负责的。在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……明明以前领主用餐,最多也只添两次的……”
“不不不,你们都没搞清楚问题的关键!”眼见着话题越跑越远,金翡忍不住叫出声来,“关键是,新的培植间建成才多久啊?没记错的话。领主回来的后一天,才算正式启用吧?也就是说,哪怕跃金是在新培植间建成的第一天就播种的话,到昨天也才一周左右……”
绵绵这种植物,金翡也是有种过的。只不过因为领主不爱吃,再加上生长周期有点长,所以后面才换成了其它的作物——自然,金翡也很清楚,正常的绵绵,光出苗就得二十天,收获则需要六十天。纵使依靠术法和特殊能力,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缩植物的生长周期,但一下压到三个周期,这未免也太离谱了。
“可能这就是植物鼓励师的能力所在?”符不起试着分析道,“而且跃金不是说耳朵女士帮了他吗?可能耳朵女士确实有什么方法……”
“不是,她到底哪个教派的?”明灯已经彻底糊涂了,“我以为她信仰安宁的?安宁女神不管植物吧?”
“关于这点,我倒是找跃金问过。”金翡单手架在沙发背上,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,“他说小耳朵是信仰安宁的,但同时还有个妹妹,是希望教派的。”
“再然后呢,她们家里正好有人,很喜欢吃绵绵。为了满足那家伙,她们家里曾经种了不少,那个信仰希望教派的妹妹还琢磨了不少能让这个品种长更快、更好吃的咒文和仪式。教给跃金的,正是其中之一。”
金翡再次叹气,仰头望天:“但我还是觉得这个生长速度太离谱了。”
“……某种意义上来说,她们家也算是人才济济了。”息流叹为观止,“而且家庭关系还……不错?”
“这叫宠溺!过分的宠溺是没有好处的!”金翡信誓旦旦,“而且真正有品格的培植师,才不会因为他人喜好而动摇自己的追求!像这种为了满足一人喜好而钻研出的培植技术,哪怕是希望女神也不会认同的!”
“说得好像你没有为了迎合领主狂种爆珠草一样。”明灯不客气道,“而且人家现在一个人,家里人都不知道在哪儿……背后这样说不好啦。”
“……”金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,撇了撇嘴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倒是息流,在织毛衣的间隙左右看看,试着转移起了话题:“不过金翡先生你这事还是比较好处理的吧。”
“毕竟,技术还是可以学习的么。”息流认真建议,“既然跃金先生可以掌握促进植物生长的方法,那金翡先生肯定也可以!”
“……可那不得专程去问?”金翡再次撇嘴,“我岂不是很没面子?”
息流:“……”你要这样想,那我也没办法了。
“头疼。”金翡望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般出声:
“三个周期长成的绵绵啊……把我埋土里都长不到这么快好吗?”
说着,放任身体往下一塌。从背后看去,只剩小半个露在沙发上方的金色脑袋,活似一朵陷入了自闭的金蘑菇。
他的身后,符不起默默将四杯泡好的果核茶放在托盘上,不知第几次由衷感慨,自家团队内的竞争氛围其实还挺不错——
虽说符文师内部一旦互撕起来基本没什么体面可言,但至少不会把人打击成植物,而且因为水平其实都差不多,也不存在什么压倒性打击,反倒对人的身心比较友好……
“啊对了,耳朵女士和符文师那边,好像还没怎么交流过吧?”恰在此时,息流忽似想到什么,转头看了过来,语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,只是眼神有些意味不明。
“在下记得领主说过,耳朵女士曾服务于教会。应该也有接触过一些特色符文,她看上去也很渊博……符不起先生要不找机会和她交流下?”
……??
“其、其实之前有接触过。”内心隐隐浮起些微妙的感觉,符不起赶紧道,“耳朵小姐确实也会一些符文,不过和我们现在研究的防御组阵不是一个体系,没法配合。所以后面就没交流了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息流轻轻点头,不知为何,看上去竟有些失望,“那填星先生那边呢?还有净雨先生……”
“填星和傲天最近闭门研究改良款的机器人吧,除了吃饭平时都看不见,应该也没怎么接触过?”这次回答他的却是金翡,“净雨要负责鱼人那边的供水,应该交流不少?”
符不起:“……”他们这是在说什么?为什么他好像突然听不懂了?
出乎意料的是,明灯倒像是很快就跟上了另外二人的节奏,一下坐直了身体:“填星不合适吧,他被快乐人欺负一下就得郁闷半天,再被打击一下怕不是人都蒸发了……而且她好像不懂机械,我看她上次研究升降梯就研究了半天。”
“这个倒是……那贼能打呢?好像都没见他俩一起出现过?”
“这我知道。贼能打说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小耳朵在用一副‘救命,为什么一堆正经人里会混进一个圣贼垃圾’的眼神看他,所以后面基本都是绕着走的,免得领主难办……”
“啊,好可惜。我还挺看他俩交流的。”
“我也。感觉那妹子在养鸡方面说不定也很懂。贼能打如果也吃瘪的话那我就平衡了……”
符不起:“……”
“所以?”默了一下,他轻声道,“你们这是在商量接下去要拖谁下水吗?”
“完全不是。”息流唰地看过来,飞快否认,“我们只是在讨论领地中还有谁需要提升一下危机感和忧患意识而已。”
……那就是要拖人下水啊!
符不起看不懂,但他大受震撼。
大受震撼的他举着托盘,默默退出了休息室,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一番,最终还是下定决心,转身走向了右边。
先去了一趟领主办公室。
*
“……好的,情况我大概明白了。”
二十分钟后,领主办公室内。
安可希坐在桌子后面,抬起一手,沉重地拍向额头:“感谢你的告密……告知。
“我会和幽老师说一声,给他们安排一下心理辅导课的。”正好之前幽老师刚提过,打算在领地里开一个“寻求安宁”的小型互助辅导班。目前看来,至少第一批学员有着落了。
“……没什么,我也就是突发奇想,顺手举报而已。”符不起延续着符文师诚实的优良品质,推了推眼镜,转身拿起了搁在桌上的托盘,“那没事我就先走了。再不回去,我今天的工作进度又要落后了。”
安可希:“……”
其实,倒也不用这么拼……她默默想着,朝着符不起挥了挥手算作告别。伴随着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,闭眼轻呼出口气。
看来自己最近是真有些太分心了,连有些显而易见的问题都没注意到,还得其他人来提醒……还好,情况还不严重。
不过这种事光寄希望于幽老师的辅导班也不太好。自己也得抽空和他们好好聊聊才行……
安可希暗自反思了下,旋即抬头看向空中,手指凭空轻轻一拨,眉头微微舒展,片刻后,又再次拧起。
只见虚空之中,她视线的尽头,正是三枚大小不一的十二面骰。
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力量有所提升的缘故,这三枚的骰子的形体明显比之前要更加凝实,轮廓亦异常清晰。只是中间那枚,也就是从小耳朵那儿回收的那枚,上面的数字总有些模糊,叫人难以看清。
而这,也正是安可希最近一直琢磨,却总也捉摸不透的难题之一。
……其余两枚骰子,用途目前都已经很清楚了。最大的那枚,即安可希一开始就拥有的那枚十二面骰,能够影响不足有自我意识的存在,放大其中与其相关的某些概率,除非事件本身发生的概率就是零。
而最小的那枚,在留声城中首次成功触发,直到今天,通过十多次私下的实验,安可希也差不多确定了。这枚同样是能影响概率的骰子,不过能影响的范围与最大的那枚恰恰相反,仅限于有意识的存在,而且不论是触发难度,还是触发后所消耗的体力,都远比另一枚高。形式也稍有不同——
这枚骰子所造成的,更像是种持续效果。就像当初对留声城的城主造成影响,并不只是单纯地让她在一瞬间改变主意而已。而是在一段时间内,都让她维持着“改变主意”的状态。至少在这段时间里,当事人不会感到有任何不对劲。
当然,一些更加质朴的用法,比如让贼能打忽然劈叉摔跤之类的,也能做到。而且触发的成功率要更高一些,基本能有百分之七八十。相比起来,那种能对人产生持续效果的用法,触发成功率则只有五五开。
换言之,瞬间的影响,比长时间控制,更容易做到。
此外,越简单的脑子、越本能的行为,都越容易影响。可如果是完全无法理解其思维的生物,比如鱼或者虫子,那能成功控制的概率同样很低。类似于让□□|鸡提前下蛋这样违反生物生长规律的操作,也根本无法做到。
最重要的是,这枚骰子只能影响行为和念头,却不能影响目标的运气。也就是说,依旧无法对安可希的抽卡带来什么助益。
虽然有些失望,不过考虑到自己抽卡的运气本身就足够靠谱,安可希倒也没在这事上失落太多。
至于新到手的那一枚——这个安可希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了。
她原本以为,这骰子是从小耳朵那里取来的,她对这东西多少应该有些了解。不想小耳朵对此竟也是一知半解……或者说,忘记了大半。
对于那骰子,她只说是代为保管,等着安可希来取;可这骰子的本质,或是用法,她全茫然不知。能告诉安可希的有价值的信息,也只有两条——
首先,就是这枚骰子,它不是用来“影响”的,而是用来“提取”的。
其次,就是这样流落在外的十二面骰,不止一个。
若要再仔细问,不是被她含糊过去,就是推说忘记了。最令安可希在意的一次,她干脆在本子上写:
【你的领地有圣贼。有些事我不能说太细。】
写完,似是想到了什么极重要的事,又赶紧在后面补了一句:【你也不要什么都和他说。】
“……”安可希也不知道贼能打是哪里招来的一口大锅,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,她也只能作罢。
息流要负责的事情又太多。余下的时间她只能自己研究。研究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,这枚骰子的不好使倒是真切感受到了,拨都拨不动。
还有就是小耳朵曾透露的,依旧藏在外面的十二面骰……这同样令安可希有些在意。
她当时第一反应,就联想到了自己用幸运女神头颅换来的三张神秘纸张——她当初会想去悠然港,正是因为在其中一张上,找到了相关的字样。
而正是在悠然港里,她找到了小耳朵。又从小耳朵那里回收到了一枚骰子……由此反推,她很难不怀疑,会不会这才是那三张神秘纸张的真正价值所在?
因为她囤积幸运女神头颅的举动,让这个游戏的幕后察觉到了她的力量所在,并知晓了她拥有十二面骰的事。而为了交换女神的头颅,它们提供了可以帮助她找到更多骰子的信息作为报酬……这似乎完全说得过去。
这也更能对应那些纸张的UR等级。至少比女神的打牌段子和禁赌宣传片更有说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