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那个将她从森林里捡回去、说会照顾她的她师父;
当初那个健朗、每日每夜还能勤奋研究医学的师父;
当初那个步步引她深入医学殿堂、教她、照养她的师父;
就这么死了……
陈善宁眼中的泪终于滚落而出。
趴在床边,肩膀颤抖着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东恒也转过身去,往日里克制的情绪再也绷不住,大步走出房间,独自去了禅房。
屋子里笼罩着剧烈的悲伤。
陈善宁坐在地上,趴在床边,全身被浓重的哀伤笼罩。
宗厉蹲下,将她搂入怀中,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。
“宁儿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可以哭出来。”
“不必撑着。”
陈善宁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,不停地哭。
但她还是没有哭出声。
小时候她要是哭,姜美玲就会得意、畅快。
也因此,哪怕被姜美玲用开水烫、她也不会让自己哭出来。
后来在乡下,她可以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,但有人路过,也会嘲笑她,很快传遍整个村庄。
即便到恒门和师父师兄们生活在一起,但她知道她是他们捡来的,她不能给他们任何人添乱。
她不能哭,不能让任何人为她担心。
渐渐的、她养成了不爱哭的性格。
哪怕是宗厉,她也清楚她和他不过是人间过客,一场插曲……
她就那么被宗厉抱着,头被迫埋在他的胸膛里,无声地哭泣、颤抖。
宗厉素来淡漠的面容,此刻一片紧绷。
看她无声地哭,看她不肯在他跟前放纵自己。
心疼。
也无可奈何。
明明是个掌控着庞大事业的男人,在这一刻有些无措。
大手抬起,不知道落在何处。
最终,还是轻轻抱住她,无声陪伴。
陈善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喉咙干得如同要裂开,眼睛也干涩生痛无比。
她坐在地上、靠在宗厉怀里的姿势。
而宗厉高大的身躯蹲着,腿发麻也未曾有片刻动弹。
晌午时分。
东恒终于从外面走进来。
所有情绪似乎被他收敛得很好,只有那双眼睛一片绯红。
看到宗厉怀里的陈善宁,他道:
“阿宁,这是师父留下的遗嘱。”
陈善宁总算渐渐平静下来,从宗厉怀里离开,缓缓站起身。
她接过东恒递来的纸张,看到清隽风骨的字写着:
“不喜丧葬风化,一切从简。
烧灰烬、做警言,愿者藏之、即可。”
陈善宁心里更是难受。
即便师父死了,也不希望给他们多添麻烦。
陈善宁艰难从喉咙里挤出话:
“好,按照师父的遗愿处理。”
不让另外七个师哥特地赶回来,用师父的骨灰做成工艺品毛笔题字,他们9位师徒一幅,各自缅怀。
现在,要送师父去火葬……
陈善宁忍着极大的难受,和东恒去处理师父的后事。
她没有注意到,宗厉蹲太久腿麻,站起身后,向来峻拔如山的身躯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