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师妹?”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,她抬眼看去,是齐隽清。
“怎么不睡?”他散着长发,似乎是刚刚起身,向屋中走进一步,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许是发觉了她的神情,男子停住脚步,低低一笑。
“师妹,要瞒住你……真的很难。”
她又退一步,踩到了地上的纸。每张纸上都以褐色的笔迹写着两个字。
“快逃”。
她看向自己的手,终于发现那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疤痕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看着他,抬起脚往后退去,“我没有什么失忆症……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夫。”
齐隽清的目光落到她放在身侧的、颤抖的手上。
“你怕我。”他淡声道,“……你从前,从没怕过我。”
他又走近一步。
“所以……你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吗?”
“师妹”。
她防备地盯着他,抬手拔下了发间的发簪。
抵在颈间的一瞬间,他抬起手,将她手中的发簪打飞。
“上次给你治伤,花了我半数灵力。”他淡声道,“这一招,你在前一次已经用过了。”
“……师妹。”
他身影一晃,如电般闪身到她身边,抬手劈在她颈间,抱住了她。
“下一次,你不会再能伤害自己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……
韩湘雪再醒来的时候,花了许多时间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。她缓慢地眨了眨眼,听见了哗啦哗啦的轻响。
她转头看去,看见床头立着的漆黑铁柱。沿着柱上两道锁链看去,停留在手腕上漆黑的环扣。
韩湘雪愣了愣,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。
饶是她曾几度出生入死,也未曾想到。
……自己有一日,会成了铁链束缚的阶下囚。
“对不起。”旁边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,她不用看都知道,是齐隽清。
喉头漫上腥甜,她忍不住吐出一口血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齐隽清看着她,反复道。韩湘雪躲开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
药性在体内作乱。
混乱心绪,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的精神、煎熬肺腑。
她第一次觉得,生不如死。
……
几天后,她再度醒来时,又一次陷入了怔然。看着齐隽清对她说着什么,韩湘雪只觉耳中嗡鸣、血气翻涌,吐出一口血来。
齐隽清慌忙抱住她,拍抚着她的背,不断喃喃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道:“只要再等等,再等等就好了……”
……再等等就好了。
她会彻底,失去记忆吗?
恍惚中,她想起自己曾问过的一个问题。
……
韩湘雪幼时,曾问过韩毓影许多问题。一次,韩毓影教她反手制敌的招式,她问韩毓影,如果失手被擒,应当如何。
“应当伏剑自刎吗?”她眸子睁得圆圆的,“夫子说,饮刃自尽、为国而死,是气节风骨。”
韩毓影沉默了片刻。
“夫子说的没错。”他摸着她的头,“为不让敌人得逞,饮刃自戗,是英雄风骨。”
“但是,父皇更希望,你能有勇气活下来。”
他低声道:“……活着,有的时候,比死更难。”
那时她还不懂。活着,怎么会比死还难?
如今,方觉万般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