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要的这个,但……我瞧见过我男人碰过这个,我家里上下唯有这一本安放的最小心谨慎,想来应当错不了。”
盛娇没说话,接过来翻了几页。
她看得很快,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字,在崔大奶奶眼中简直比闹人的孩童还要头疼,却不想眼前这女子竟能一目十行。
这不堪的暗芳娘子……竟然能断文识字?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盛娇翻完了账本,抬眼轻笑:“没错,就是这个。”
“我把账本交给你,敢问娘子要如何帮我崔家脱罪?”
“崔家何罪之有?”
这话问得崔大奶奶一阵暗恨,无奈后,便嘴角泛苦:“娘子是个明白人,又何必装糊涂呢?”
“既如此,我也想问问大奶奶,你是想保全崔家全家,还是保全你自己,以及那几个无辜的孩子?”
盛娇这话一出,惊得崔大奶奶猛地抬眼:“当然是想保全全家。”
只要崔家这棵大树还在,她以后的日子就差不了。
退一万步说,她只是个妇人,又能当得起什么用?
“那我可能就要叫大奶奶你失望了。”盛娇一字一句道,“事已至此,崔茂学彻底得罪了景王殿下,他是崔家长子,你觉得殿下会不迁怒你们崔家吗?还有这个……”
她素白的手指轻轻在账本上敲了两下,“若说崔茂学得罪殿下还只是私事的话,与朝廷命官勾结,谋取不当之财,你不如算算,你们崔家有多少脑袋可以砍的。”
话还没说完,崔大奶奶双肩一沉,隐忍了好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“我时间不多,一会子就会有人来带我走,你可要想清楚了,救命的机会也就这么一次。”
盛娇淡淡提醒。
崔大奶奶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: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知道的,是我……掳走了你,也是我逼迫你给我丈夫做妾,你我之间早就有解不开的仇怨!”
“仇怨?”盛娇玩味地品着这两个字,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恕我直言,你太把你们崔家当回事了,在我这儿,你们还远远够不上这两个字。”
崔大奶奶愣住了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“你若是对我心有忌惮,又怎会亲自登门送这么一本账本给我?崔大奶奶,明人不说暗话,我盛娇也言出必行,保你和你孩子们的命,应当是没问题的。”
她顿了顿,“就当是……你送给我账本的交换。”
崔大奶奶眼前一片模糊,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清晰。
“好……”她快速抹了一把泪,“多谢娘子宽宏。”
这一天很长。
这一夜更长。
盛娇并未睡下,只是略用了些茶水点心垫垫肚子,随后便歪在榻上小憩。
天光未亮之前,门外来人了。
来的还是赖晨阳。
“盛娘子,殿下有请。”
她撩起眼皮,那双眸子哪里还有半分睡意:“知道了。”
给桃香留了一张纸条,她缓缓出门,在一片晴朗的晨曦中,再一次坐上魏衍之安排的马车。
只不过这一回,她心甘情愿,跃跃欲试。
御府院内,魏衍之一夜没睡。
那万民书,医案,药方都摆在一起,身边的师爷门客都忙得脚不沾地,烛火还燃着,天光已然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