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小颂的目光越过李主任的肩膀,望向空荡荡的门外。
“卫东呢?”
李主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:“徐工他……在厂里走不开……”
“李主任,”
姬小颂突然坐直了身子,产后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,“您看着我的眼睛说,钢铁厂是不是出事了?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三个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紧张,同时哭闹起来。
“哎呀,能出什么事!”
张婶急忙打圆场,“小颂你别胡思乱想,刚生完孩子身子虚……”
这时,邻居刘嫂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:“小颂!我跟你讲……”
她猛地刹住话头,看到屋里的情形后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讲什么?”姬小颂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。
刘嫂求助地看向李主任,后者叹了口气:“昨晚二号高炉爆炸,伤了十几个工人……”
姬小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但她死死抓住被角:“卫东呢?”
“徐工他……”
李主任咽了口唾沫,“他在现场指挥抢险,现在……暂时联系不上……”
屋子里的哭声突然变得很远很远。
姬小颂低头看着三个孩子,志钢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,志铁不安地扭动着,念安则安静地睁着黑亮的眼睛,仿佛在等待母亲的决定。
“我要去钢厂。”姬小颂掀开被子。
“你疯啦!”张婶惊呼,“这刚生完孩子,要落下病的!”
姬小颂已经站了起来,双腿颤抖得像风中的芦苇,但她的眼神坚定如钢:“张婶,帮我照看孩子。刘嫂,借你家自行车用用。”
李主任急得直搓手:“这不合规矩啊!你还在坐月子……”
“我男人在钢厂。”
姬小颂已经穿上了徐卫东的旧工装外套,过大的衣服显得她更加瘦小,“当年他肠子流出来都没下战场,我现在流点血算什么?”
骑往钢铁厂的路上,每一处颠簸都让姬小颂的下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姬小颂赶紧用灵力将自己修复好,同时唤出姬诞。
“姬诞,你到郊外去以我老家的人身份过来照顾三个孩子。反正我老家离得远,这里的人都不了解,问题不大。”
姬诞领命,绒绒将她投放到郊外,搞了个身份给它,快马加鞭赶到姬小颂家中。
汗水浸透了姬小颂的后背,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囱。
钢厂大门前乱成一团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、家属的哭喊声、广播里的动员令混杂在一起。
姬小颂推着自行车,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。
“嫂子!”满脸煤灰的小王发现了她,惊得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,“你怎么来了?孩子呢?”
“卫东在哪?”姬小颂直接问道。
小王的眼眶突然红了:“徐工他……还在里面……”
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,姬小颂看到二号高炉周围围满了消防员和医护人员。
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,不得不扶住自行车才没有跪倒在地。
“具体情况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昨晚试验最后一炉钢,炉壁突然开裂。”
小王的声音发抖,“徐工为了抢救数据,冲在最前面……现在救援队还在找……”
姬小颂把自行车往小王手里一塞,径直朝警戒线走去。
保卫科的人认出她,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。
越靠近高炉,刺鼻的焦糊味就越浓重。
姬小颂看见老厂长坐在一块废钢上,头上的绷带渗着血,手里紧攥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烟斗。
“小颂……”老人抬起头,一瞬间像是又老了十岁。
姬小颂的视线模糊了。
她看见刘大柱带着工人们在废墟中挖掘,林小梅和化验组的姑娘们红着眼睛在整理抢救出来的资料,设备科的人正在检查受损的微型坩埚,那是徐卫东心血的结晶。
“他最后说了什么?”姬小颂轻声问。
老厂长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:“他说……数据一定要保住……还说对不起你,没能陪在你身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