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废土?
连日暴雨,倾毁的山体和断开的路面寸寸碎裂,肆虐的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从山谷奔泻而下。
不断汇入翻腾汹涌的河流中,山路最前方,两辆车被随处分流的山洪冲击成两个方向。
千凌转头望向另一辆车,它同样险险领先在前,瘦白的长指不由得抓紧了座上的软毯。
第一次面临这种惊心动魄的场景、时刻被';追尾';的灾难,再淡定也难免会让人心慌。
“小夏......”
那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等千凌一觉醒来,就发现自己睡在出行的车辆后座上。
后方是坍塌景象,郁夏就在驾驶座开车,身周再无别人。
仿佛倒退回到从前,两人一直相互陪伴在路上。
“姑姑,不要往后看。”不看,会少去很多不安。
郁夏不是首次经历这样的场景,她操纵着车辆熟练转弯,变道,全副心神都在驾驶上。
就连另一辆车被迫分开都没去在意,也许事后还会庆幸,摆脱了两个大佬。
千凌不再发言,之前见到另一辆车没被淹没,远远消失在眼前,也就不再关注。
巨大的变故足够吸引她全部心神,也没有想去分散自己侄女的注意力。
就在她回头之际,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落于后车窗,安静贴伏着玻璃如同一样装饰品。
前方的路非常坎坷。
就是千凌从未进食,每次惊险刺激的急刹和漂移结合超快的速度,都让她感到胃部难忍。
她苍白着脸,从旁边窗格内取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喝下几口,将症状慢慢压了下去。
后窗上的蝶翼轻轻一动,却没有离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期间好几次,千凌都看到了泥块和水流溅上左右几扇窗,发出沉闷声响。
她的精神高度集中,从白天进入黑夜,终于察觉不到车后山石流淌的动静。
然而郁夏没有停车,只是稍稍放慢速度,打开地图重新选择方向,按以前的想法前行。
这会儿放松下来,她才确定了自己甩开了另外那辆车,姑姑又回到了自己身边。
渔翁得利,她又有了机会,将人带到自己要去的地方。
前阵子,姑父和经净予停战,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,让姑姑昏睡不醒,接受秘密';治疗';。
好在结果大家都满意,姑姑体质转变成功,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,而后两人再起争执。
她安静做透明人,守着姑姑,还没等出结果,灾难突至。
那两人谁都不愿意对方与姑姑同处一车,虽然姑父能够武力压制,但不知什么原因,最后和经净予坐了同一辆车。
于是有了现在的情况。
郁夏自觉捡了个漏,连日来的郁结重新被打开,难得心情舒畅,她没有选择去姑父的城。
喝了两瓶水,休息十分钟,给姑姑准备了鲜甜的水果,之后一鼓作气又在天亮时出发。
开了整整一个白天,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路线,郁夏才在天擦黑时,停在某一处山腰上。
无雨无月,星光黯淡。
郁夏将车门打开透气,点了薰香,以免蚊虫侵扰。
车里映着昏昏暖光,笼住侧躺着的人,幽密的体香丝丝缕缕缠绕在薰香里。
病症刚消,体质虽然有所增强,但千凌长期作息无序,一时无法调整,此时仍在梦里。
之前开车太疯,怕姑姑刚好的身体再出状况,郁夏愣是观察了很久,才放心收回目光。
她从车内取出锅具和食材,准备煮几袋泡面,面包只能简单裹腹,再好也不抵热食。
刚往锅里扔下几片面,习惯打量四周的郁夏目光一凝,像是发现了什么,突然定在某地。
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站直身,看向几步远的位置,树影婆娑,男人修长身影淡然的站在树荫下方。
明明只是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,连面部轮廓都看不出来,却依然强势得让人不容忽视。
沉稳内敛,雅若青竹。
这个身形,郁夏心脏一提,话先脑子一步吐出去:“......姑父!?”
与经净予相比,姑父自然比较正常,但郁夏带着姑姑跑路,她从不怀疑对方的心狠。
这人什么时候找来的,她不敢问。
秦约还站在那里,将郁夏下车后的一系列动作,都看在眼里,“你想带走她。”
走过的路多了,他明显能看出路线变化,这条路最终会绕过他的、以及经净予的地盘。
“你不是......记不起以前的事吗?”到了这一步,郁夏只能大着胆子质疑他。
秦约站在树下,看不清表情,声音却沉而肯定:“我对她很熟悉。”
这一句话,既承认了自己失忆,又声明他是选择性失忆。
听不出半分虚假。
到底接触不过几次,自然分辨不出,郁夏冷着眉眼,沉住气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对方说的不是没可能。
仔细想想,她前世没活多久,只知道姑父所在的城市地势高,这几年都不会有自然风险。
但未来不可知,她始终不太放心,偏偏现在没有理由,更没有实力抗衡。
“你的驾驶技术很好。”秦约不在乎她怎么想,“路线转变灵活,正好......”
阴影处的男人终于走了出来,缓慢来到千凌的车门前。
在郁夏捏紧拳头盯住他时,道:“适合去转移视线。”
郁夏呼吸微窒,她已经从他的话猜到了另一方。
“你应该知道,夫妻一体,你姑姑会跟着我,你可以留下,但需要配合我打掩护。”
“作为你不懂事的惩罚。”
秦约没有记忆,骨子里也透着无情,不管郁夏在千凌那里是什么分量,该警告绝不手软。
“引开,经净予吗?”郁夏声音艰涩,她不愿意。
如果让对方发现情况并捉到,她会没命,但眼前的姑父明显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。
他语气轻缓:“你会做到的,对吗?”
秦约不喜欢别人忤逆他,奈何眼前这个少女不能杀。
“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姑姑的话。”这话让郁夏不寒而栗。
固有的思维让她断定姑父心狠手辣,自己若是不从,他肯定会杀了姑姑,此生不见。
“好。”郁夏心情沉重。
尽管一遍遍说服自己,重生更要注重自身,但视线接触到姑姑的身影,就想豁出去。
她会活下来。
“你会善待姑姑吗?”郁夏直视对方,她无法相信一个用杀人作威胁的人。
“应该的。”
秦约压根没想到对方奇特的思维,他根本不会对千凌下手,又因为千凌关心这个小侄女,最多小惩大诫将人驱离。
若能回来那是她的本事。
“我的人很快会到,你知道怎么做。”秦约俯身将千凌抱出,动作间千凌隐约要转醒。
被他轻轻拍着后背,用哄小孩一样的力道,让她重新陷入睡眠,继而揽入自己怀里。
郁夏没有时间观察,她也不想吵醒姑姑,怕她醒来会起疑,到时引起这个姑父的杀心。
将滚散的热面捞起,她也没心善到,请刚认不久的狠辣姑父用餐,囫囵几口吃完。
将姑姑随身携带的包和一部分衣物装入行李袋,放到姑父身边,“好好照顾她。”
她会回来的。
秦约看了眼地上的袋子,可有可无地点了头。
郁夏转身收拾好东西,坐回车里,她冷静地注视着姑姑的方向,久久一眼回头。
深吸一口气,猜测经净予行驶的路线,准备到姑父城市附近的村庄,引开对方。
休息不过半小时,车子便在黑夜中驶离。
目送对方远去,秦约将注意力放回怀中女人身上,拂开挡在千凌面上的几缕长发。
她的五官仿若羊脂白玉雕成,在幽暗的情景下美得出奇。
秦约一直认为自己的心性足够坚定漠然,不为外物所迷,至今才发觉内心肤浅。
他凝视着这张清绝的容颜,到淡粉的唇,脑中自动联想到那一晚,那漫长而甘甜的吻。
素日冷淡的人,越是隐忍,就越能诱发男人心中的念想,一经触碰,便想弄她迷乱。
他及时遏制住了这份心血来潮,防止自己想下去。
只是将人又搂紧了几分,几乎斜向竖起拥进怀抱里,让她的脸贴到自己的脖颈边。
远远亮起两道光,车灯从远及近,很快就停到他们身旁。
“四爷。”驾驶位上的男人不算年轻,看着成熟稳重,一身正装,声音浑厚有力。
秦约点了下头,“有注意到路上的情况吗?”
“没有情况。”在外面出走,始终保有警惕心。
“走吧。”车前晃晃悠悠的蝴蝶被秦约收回体内。